蛛網

2013/1/22(二)   天氣：晴，溫暖

        跟上一集隔了三個多月，航行日誌並沒有停。只是前陣子風平浪靜，因此就不寫。我的漂流沒這麼容易結束，也許未來某一天，我告訴大家 it’s over。我會跟朋友坐在客廳裡，喝著紅酒，他這麼問我：

「所以，是一名陳醫師，一名護士，陪你經歷這段牙周病旅程？」

「是的。」我輕聲說。

「在你的故事裡，陳醫師用力刮你牙齦，清除所有疾病，那是你心裡嫉惡如仇的化身；小護士溫柔的教你刷牙甚至幫你刷，那是你心裡慈愛的化身。實際上這段旅程，只有你一個人孤獨的對抗病魔，是不是？」

「當然不是！陳醫師就是陳醫師，我他媽快被他殺了！」

        「全口治療」過程是這樣的，先刺一輪，確認每顆牙齒的感染深度。然後刮四次，刮第三次時我流淚了這上集提過。接下來是一段觀察期，所謂的風平浪靜期。每次去只要洗洗牙，偶而，陳醫師會誇我「刷牙有進步，朱旭」、「你有沒有覺得牙齦的狀況好很多？那都是你的功勞，因為你很努力刷牙，朱旭。」等等。

        這天，陳醫師說觀察期結束，差不多要來個總結了。今天要驗收前一段治療的成果，也就是再刺一輪的意思。刺刺刺後，陳醫師拿著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坐到我旁邊。他在白紙上畫了一排牙齒，然後畫了牙齦和骨頭，開始仔細講解牙周病的原理。

「這是我們的牙齒。當我們吃東西時，他會髒。」陳醫師拿起鉛筆在牙齒的表面上點點點，點了很多黑點，代表牙齒髒了。

「所以，我們要清潔…」講到這裡，陳醫師東張西望，有點不知所措。此時小護士遞上橡皮擦。

「謝謝。所以我們要清潔。」陳醫師拿橡皮擦，把剛剛點的黑點全部擦掉，牙齒清潔了。

        「不過，如果你清潔不確實，細菌就會往裡面走，」他點了一些黑點在牙齦深處，「這些細菌會侵蝕牙齦和骨頭，就是所謂的牙周病。」

        「到了這個地步，刷牙就刷不掉了，這是我的工作，我負責把他們清出來。然後，我們觀察復原狀況。通常，髒東西清光後，牙齦變緊實。感染深度就會大幅改善。」

        「接下來看看你的情況。」

        我的情況比起上次確實有進步，陳醫師對此也讚不絕口。不過，還是有些小問題，包含其中一顆深度到達10，最深也就是10，封頂了。其他還有一些零星的大概到5。

        「跟你解釋一下，我們現在分六塊區域來處理。」陳醫師拿起白紙和鉛筆，在紙上畫了六塊區域，我的future(未來)就在上面。

「這兩區狀況不錯，加強保養；這兩區還有髒東西但不嚴重，我再幫你刮一次；剩下兩區，我建議手術治療。」

        什麼叫手術治療？

「因為細菌在很深的位置，我刮不到，所以我們把牙齦劃開再做處理。」他把紙上的牙齦擦掉，代表劃開。然後看我面有土色，說：「手術治療絕對不舒服，我知道，但一般服用藥物之後，應該都還可以控制。」

牙齦劃開，服用藥物。

        「這一顆牙齒建議拔掉，手術治療後，補骨粉，」他在深度10的那顆牙齒根部點了許多黑點，代表骨粉，只是看起來跟之前畫的髒東西有點像。「看骨頭能不能長出來。骨頭長出來才有機會植牙。」

「左邊這顆沒救了，這顆植牙難度會非常非常高。可能要做牙橋，牙橋我已經好幾年沒做過了。」畫了一座牙橋。

        這幅畫完工了，他媽的巧奪天工啊。上面有劃開的牙齦、有骨粉、有牙橋、還有之前點上忘記擦掉的髒東西。旁邊註記著：手術治療兩區(約5萬)，植牙一顆(7、8萬)，牙橋一座(沒寫)。

        「你回去考慮一下，我們下次再討論。」

「好。」

「不過，朱旭。最重要最重要的還是潔牙。我不可能每天幫你刷牙，這一定要靠你自己。你可以做的更好，因為我覺得你有潛力。」陳醫師比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說：「比如說外套口袋裡有一百元，可是破了一個洞，錢一直掉出來。我可以幫你把錢補回去，但你要阻止錢繼續掉。那就是潔牙。」比喻的相當生動。

        「在同年紀的人裡面，你的狀況大概是前百分之十的差。沒辦法運氣不好，得了牙周病。所以你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嗎？朱旭。」

        「好。」朱旭看著那幅畫，腦中想著：「my 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