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上班就為了這一餐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對於上班族而言更是如此。許多人年紀輕輕便投入職場,青春從此畫下句點,加上菜鳥時期成天被操,一忙起來連內分泌都停了,實在很不值得。因此,身為一名上班族,不求有貢獻但求有健康,絕對不能忽略午餐的重要性。

有些產業中午是很自由的,他們可以趴趴走,吃西餐吃合菜。不過對於證券業而言,有鑑於股票還在交易,中午完全是動彈不得。因此,大部分都得在公司解決。

通常,你的薪資裡有一部份是伙食費,我待過三家公司,都是每月1400元左右。伙食費如何利用?發還是不發?更重要的是中午吃什麼?取決於該部門的午餐制度。由此可知,午餐制度茲事體大,制度起來了,身體就壯了,今天我們來談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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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托邦制

第一家公司待比較久,全程參與了午餐制度的演進。最開始,我們把伙食費交出來當共同基金,中午不用再出錢。但誰來決定吃什麼呢?因此便開發了一項新業務叫值日生。用輪流的,一次一週。值日生每天選擇一家店,把菜單傳出來,大家自由點餐再叫外送,大致是如此。

注意伙食費只有1400元,換算下來一餐70元不到,而點餐卻沒有預算限制,完全符合「各盡其職各取所需」的原則,因此又被稱為「烏托邦制」。實施沒多久,我們發現烏托邦顯然是空談,柏拉圖們全在唬爛。

應該說,起先大家還循規蹈矩,憑良心點餐。後來意識到每個人都功在黨國,實在不宜吃得太寒酸。漸漸地,人人採「乾濕分離」點菜法,乾麵就配湯,湯麵就配小菜。吃香喝辣了一陣,國庫很快就岌岌可危,慘澹經營。後來加入了一位新同事,感覺是來拚發育的,餐餐豪華,營養滿分。有回點了個150元的牛肉便當還加湯,為部門打造了一座里程碑,同時也為烏托邦豎起了墓碑。

某天,主管宣布烏托邦正式崩潰,改採「自由經濟制」。

自由經濟制

自由經濟制單純許多。值日生制度不變,只是伙食費不用交,誰點了什麼嚴格紀錄,月底結算。新制度上路,群眾行為產生兩大變化。一種像我這樣,算是少數。反正老子自己出錢,心情一好或一不好就大點特點。例如有一家館子價位還算中等,但青椒炒飯賣180元形成最大亮點,我問他為什麼那麼貴,對方回答:「這是美味的價值」。此說詞感動了我,馬上點了。結果美味的價值大概值80元,好奇心花了我100元。而且老是這樣意氣用事,午餐費暴增,賺的都不夠吃啊。

另一種變化是相反的。以前伙食費交都交了,不點白不點,乖乖吃。現在自由經濟下就不用勉強了,女生減肥,有人收盤後跑出去吃,嫌在辦公室吃氣氛不良什麼的。嘰哩咕嚕理由一堆,點餐人數銳減,值日生身價也跟著暴跌。以前烏托邦時期人人點餐,動輒二三十份,儼然是個大戶。店家聽到我們的聲音敲鑼打鼓,好像皇上臨幸一般。送送送,隔半個台北市也送。後來每天不到十份,人家根本意興闌珊。有一家米糕店,我地址才講一半,他冷冷說:「量不夠,不送」。這就是值日生尊嚴掃地的寫照,電話一掛,眼淚就悄悄滑落了。

另外,這間公司跟別人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我們有個會議室,除了交易員操盤之外,剩下人都進會議室,圍著一張會議桌吃,順便打屁聊天什麼的,其實感覺還不錯,挺懷念的。而隨著公司倒閉,會議室圍爐已成絕響,現在都是面對電腦吃。

獨裁經濟制

第二家公司採取「獨裁經濟制」。一樣是自己出自己的錢,差別在沒有值日生輪值,而由固定一人決定店家,其他人僅能選餐點。好在這邊的同事們比較餓,點餐踴躍,使訂餐的人相當有尊嚴,沒有訂不到餐的問題。

不過,少了值日生卻無趣了些。正常來說,績效不彰沒人在意,午餐搞砸可是聯邦重罪。值日生重責在身,莫不鞠躬盡瘁。下班了還大台北巡禮,開發新店家,就為了幫大家張羅華麗午餐。這是競爭下的產物,由於值日生有口碑壓力,我們才能越吃越好。

獨裁者自由經濟制,少了競爭,就少了進步。吃來吃去都那幾家,不免單調。

人民公社制

現在這家公司最為淒慘,採取「人民公社制」。伙食費交出去,什麼都沒得選,由一位同事全權決定。由於伙食費就那麼一點,預算控制下,每餐不得超過70元。現在在大台北,70元真的只能吃齋了,不對,現在素食比肉還貴。總之就是70元,活在人民公社,你就算存款破億也只能吃70元。

不過,即使只有70元,其中還是有奮鬥的空間。定餐同事會選一家餐廳,然後隨意點三種餐,各點個幾份。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三選一,但手腳得快,因為好吃的馬上就被領走,剩下的都見不得人。

例如有一家賣排骨湯麵的,照理說湯跟麵應該分開放吧?不,他整坨丟進湯裡。送來時湯已經被吸乾了,剩一堆泡爛的麵條,更慘的是泡爛麵條還是點快拿,再晚就變麥片了。如果點到這家,你跑得快還能拿到滷肉飯,跑輸就吃泡爛的麵,只能怪自己身手不夠敏捷。所以,外送的前腳才踏進來,我們就像迅猛龍看見山姆尼爾一樣。咻咻咻從四面八方圍過去,推擠卡位並爆發肢體衝突,不為別的,只為了求個溫飽而已啊。

以上四種制度以時間軸排下來,正好呈現震盪急下的走勢。處於低點中的低點,比我們悽慘的大概只剩監獄風雲裡的梁家輝了。經歷一年人民公社的統治後,百業凋零,民不聊生。終於有人揭竿起義,就是我。

我不是個革命份子,但70元的午餐有時候真的不太行。我常吃兩口覺得不太可口,就放在旁邊。但這越放就越懶得吃,你懂我意思嗎?好吃的東西沒什麼放不放,兩三下就吃完了。就是因為難吃才無法一口氣吃完,少了那股氣勢後又更不會吃,放著只是等進廚餘桶而已。甚至有次放太久放到他媽的小蟑螂都爬進去了,還給我停在他媽的海帶上,整團黑漆麻烏一不小心就要囫圇吞了啊。

我宣布脫離人民公社。

脫離後怎麼辦咧?伙食費就自己留著,不過沒有人準備午餐給你了,你必須自給自足。先前說過盤中我們是不能動的,代表進公司前就得把午餐買好。說的簡單,問題是早上分秒必爭,連買個早餐都要甩尾了遑論買午餐,因此我只好每天買7-11的微波便當。

連續吃一週的微波便當後,處境完全沒有比之前改善多少,我差不多要重返人民公社了。但,就在此時事情有了重大變化。

關鍵在另一位同事也脫離了人民公社,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交易員,所以中午可以自由進出。有一天,他說:「我可以幫你買。」就這句話,電影《魔球》裡也有提到這個觀念:「你打出全壘打自己卻不知道。」在那個當下,那只是一句普通的話,但把時間拉到今天來看,這句話也許是午餐史上最偉大的一句話啊!

從此,中午他就會出去買兩人的餐。我們宛如脫韁野馬,從一餐只有70元預算的牢籠破繭而出,大演慶祝行情。每天吃香喝辣,東市買拉麵,西市買漢堡,動輒來個兩三百。搞了一個月後,附近同事受不了折磨,紛紛投靠。現在我們有五個成員,形成一個組織叫「午餐聯盟」。

午餐聯盟

午餐聯盟運作相當順利,唯一困擾是不容易找到成員都滿意的餐廳。尤其有位同事,他對健康的要求相當嚴格,號稱健康達人。如果餐廳的衛生環境不得體,他就會否決那家餐廳,好吃也沒用。這也好啦,我們的健康需要嚴格把關。

關於健康達人我再多說兩句。大家還記得「胖達人」事件嗎?事件爆發後,我們偶而也會討論一下,不過都是嘻嘻哈哈當笑話看。而健康達人卻不,他總是異常憤怒,成天上網搜尋大量訊息,密切追蹤並分享給我們。後來才知道,由於他是健康達人,所以他狂吃標榜健康的胖達人麵包,當他發現整肚都是人工香精時,崩潰的自然比一般人嚴重。

了解這點後,人們常常會在下午圍著他訪問這件事。例如:「你現在心情如何?」或,「我等下要去買,要不要幫你帶一塊?」,或「真的不給他一次機會了嗎?」等。

目前,午餐聯盟經過好幾個月的海選淘汰,在健康度美味度遙遠度等多項指標的評比下,共四家餐廳進入先發輪值。也就是說我們星期一吃A餐廳,星期二吃B餐廳,星期三吃C…依此類推但星期五不知道吃什麼。

OK,由於本人經歷有限,行文至此僅介紹五種午餐制度。最後,為各位表格整理如下,做為參考。願大家中午皆能飽餐戰飯,不要餓著了。

制度

伙食費

店家

餐點

優點

缺點

烏托邦

上繳

可選

可選

吃香喝辣

財政危機

自由經濟

自留

可選

可選

彈性最大

值日生被踐踏

獨裁經濟

自留

不可選

可選

不用當值日生

店家易重複

人民公社

上繳

不可選

不可選

嚴控預算

吃的很淒涼

午餐聯盟

自留

可選

可選

餐廳都是一時之選

一時之選只有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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