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來的那一夜

「阿濃要喝牛奶。」

癱在遊戲室大鴨鴨玩偶上的我,眼前出現一罐牛奶。

「嗯?」

「阿濃要喝牛奶。」阿濃說道。

「好,走!」我撐起彌留的身子,走向餐廳。

流星來的那一夜-圖  

「妳在這邊等,我去拿個杯...等一下!濃寶凹!」最後一個音,我用媲美海豚求偶的尖銳語調唱了出來,在專業樂評的眼光裡,這音色已直逼俄羅斯男歌手Vitas的五個高八度。

印入眼簾的,是隻融合了雷龍蒼龍李小龍等基因,媽德發科史詩般大蟑螂,在個人長達40年的抗蟑革命中,從未遇見如此巨蟑,簡直跟旁邊的濃寶一樣大啊!

說到這,「濃寶妳給我過來!」我把幾乎要騎在蟑背上的濃寶整個提起來。

他,匍匐在牆邊,沉默的、睥睨的、穩定的。

我,牛奶放地上,杯子放桌上,濃寶妳不要動,廚房拿拖鞋。

來到對峙現場。對方一蟑;我方兩人,一個沒有戰力,一個還沒長大。

距離目標一米五,這是人類能接近蟑螂並不被氣場吞噬的最小距離。我們認為,此時最適合的,唯有飛鞋。且自從上回對峙事件用拖鞋把蟑螂丟成兩半後,本人在大家擁戴之下,已接受「鞋神索爾」之稱號。因此,使飛鞋再合理不過。

咻的一聲,一隻拖鞋飛出!不偏不倚擊中目標後方空地,目標受驚,直衝正前方,正前方就是他媽的我本人啊!慌亂之際,第二隻拖鞋飛出,在腎上腺素爆發下,此發準頭大進,幾乎擊中他的大拇指。

一道黑影垂直而上,起飛了啊!我發出比東方不敗還尖的尖叫聲:「啊啊啊啊!」

巨蟑於空中短暫盤旋後,以降落時的衝力順勢向前,速度起碼達到18節海浬。此時手邊拖鞋已全數耗盡,與我的勇氣一樣。基本上身心靈都處於棄守狀態,面對拔山倒樹而來的巨蟑,等我回神時,肉身已在離家的電梯裡。

不!逃之夭夭不是我的作風,況且濃寶還等著喝牛奶。

面對拔山倒樹而來的巨蟑,手中無任何武器的我,選擇用向後跳躍的方式因應。我向後彈射起碼一個姚明的距離,遠遠離開他的移動路徑。巨蟑貼牆快速推進,當他即將轉彎時,我突然意識到,我要用生命阻止這件事…

「不!你千萬別…」我向前撲出,試圖抱住目標大腿。

然後,他鑽進我房間。

瞬間,這件事的安全層級提高到星球級別。

「您好,請問是威爾史密斯嗎?這邊有蟲族問題,麻煩把你的組員他媽的ABCDE全給我叫來啊!」

我仰著頭,巨蟑在房,大清將亡,一隻他媽的巨蟑在房間啊!

我將家貓山山喚來:「do something!」家貓被拋入房間,我希望這件事能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解決,關門前聽到一聲長音:「喵~

半小時後,打開房門,我見到一隻禪坐的貓,事情似乎毫無進展。環顧四週,狹小空間裡,潛伏著巨蟑。身為一名戰士,我決定做個了斷,況且這是我房間我不得不。

大半夜,一名男人於自宅穿上籃球鞋。我們判斷,他對籃球一定有著柯比等級的熱愛。然而更關鍵的理由是,沒人會在這時候露出腳趾。左手持拖鞋,右手持掃把,乘著家貓山山,我以逼近二郎神的武裝進入房間。關上房門,一片寂靜。邪惡隱藏在黑暗中,想到此,不免一陣哆嗦。

憑良心講,這房什麼都好,就是雜物太多,令他像個馬廄。我向前一步,用掃把戳戳雜物,然後迅速向後一步,拉開距離,嚴防隨時撲出的黑影。沒動靜,我向前一步,戳戳另一堆雜物,然後迅速向後一步。大半夜,一名男人向前一步,向後一步,向前一步,向後一步。我們判斷,這名男人對祈雨有著相當程度的了解。

以圓心姿態戳完一週,一無所獲。剩下我最不想碰的地方:衣櫥後方。我不知道大家明不明白,徒手搬衣櫥是多麼危險的事情?當拉開瞬間,巨蟑襲來,你滿手衣櫥要怎麼跑呢?

輕聲細語,極其呵護的搬開衣櫥。倒吸一口氣,衣櫥與牆壁間的隙縫中,史前巨蟑驚現。我感覺他又變的更巨大了,現在的他,散發出一股莊嚴不可侵犯的氣勢,好像他天生就該在這個位置。他的眼睛閃爍著光芒,伴隨一股深不見底的邪氣,與他目光交接令我有害喜的感覺,胃裡晚餐差點奪門而出。

手掌寬的隙縫,無論掃把與拖鞋都難以施力。我知道機會只有一次,若再打偏,勢必引發目標飛簷走壁,屆時只有退租搬家一途。但刁鑽的地形讓我無從下手,怎麼辦呢?

「喵~」空中出現一道拋物線,那是家貓山山!上啊,我們的守護者!(Keeper!)

被拋至衣櫥邊的山山,由一張傻臉突然轉為炯炯目光,他發現了!守護者沒有片刻猶豫,立即鑽入縫隙,沒錯!那就是我們talking aboutKeeper

眼前,是一座紫色衣櫥,紫的有點娘,主要是當時沒有其他顏色可選。而在他後方,正在進行一場正邪之戰。左手持拖鞋,右手持掃把,摒氣凝神盯著前方。等下從那裏出來的,將是這場戰鬥的勝利者。

一道黑影竄出,喔不!山山你輸了嗎?人類…輸了嗎?

不!看!是山山!

山山緊跟著狂奔中的巨蟑,如影隨形。平時形如閃電的巨蟑,在山山的視線壟罩下,卻像是凝結了。那就是所謂的守護者靈氣(Keepers Aura)啊,他的一舉一動,肌肉的縮放,眼神的轉移,似乎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看清楚後我感覺有點害喜,胃裡晚餐差點傾巢而出。

巨蟑明白,現在他面臨的是一場實打實的鬥爭,對手不再是滿屋跳來跳去的尖叫臨演,而是食物鏈上的統治者。在求生意志驅動下,他朝門口奔去,門底有一道縫,那是唯一的機會。

山山一巴掌揮空,巨蟑穿過門縫,逃向寬廣的空間。

「好吧,那也沒辦法。」山山歪頭看著門縫。

「不能沒辦法,快給我追!」我忙拉開房門。

巨蟑位於房門一步之遙,繼續逃向遠方。山山一個箭步追上,守護者靈氣啟動,目標再度癱瘓。貓掌揮出,正中腦門,本場戰事全線告捷。

我見到一個黑點…不,我見到一個黑球…不,那是fucking史前巨蟑啊!巨蟑受到攻擊,回頭朝房間奔來。脫離守護者靈氣的他,動力達到五倍光速,他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我邊跳著踢踏舞邊往後退,山山護駕!護駕啊!

山山歪著頭,站在遠處。他的眼神,就像是默德里奇從中場傳了一顆滾地球過來:「嘿!你快回傳過來啊!」我他媽現在是執行三角進攻的時候嗎?

碰!那是腳根撞到床緣的聲音。後無去路,前有追兵,援軍在外面坐著。事情至此,我必須一戰。左手拖鞋,右手掃把,我突然發現,這麼拿著幹嘛?根本沒辦法用啊。一寸長一寸強,決戰時刻,我選擇了掃把。

父親跟我說過一個故事。戰亂時,我的祖父被敵人包圍,他躲在暗處,忍氣吞聲,躲過敵軍一陣又一陣的搜索。過程中,七天七夜無法進食,最後他活了下來,那是一個奇蹟。「我們家族的人,從來不會放棄。」父親說,「所謂的光榮,不是擊敗最強大的敵人;所謂的光榮,是生存下去」我懂,我會繼續前進!

我瞧瞧身後,那只是一張床;但,那是特洛伊,那是雅典,那是克里夫蘭,那是抵抗侵略者的淨土。雖然我舉的那幾個例子,最後都被殲滅了。但,我不一樣,我要守護的東西,跟你們不一樣啊!

巨蟑以一條堅定無比的路線,宣示他的決心。他知道前方這個男人是屋子裡最軟的一塊,他的目標很明確:衝破這道防線。

空氣稀薄了起來,所見之物若隱若現,彷彿一切都被吸向中心,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空間朝我逼近。

終於,雙方近在咫尺,眼珠映出彼此的倒影。反射性的,我舉起掃把,使出《天龍八部》裡掃地僧也不曾使出的招式:掃地。我氣沉丹田,洪荒一掃,力道之大,估計可從我方禁區把一個假摔的前鋒掃進對方球門。巨蟑應聲飛出,或許還在地板上旋轉了七八百度,他一路滑出房門,滑到客廳,六腳朝天。

一個在地球上存活了三億年,在桌上電腦存活了20年的種族,有可能被一記掃把掃死嗎?不可能的!事情還沒結束,我拋開掃把,提起拖鞋,一步,兩步,我跳起來了!從半空中看,地板上的巨蟑就如火柴盒一般小。

我開始下墜,重力加速度發生作用,與大氣層的摩擦令身體燃燒。被火焰包覆的拖鞋拋出,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命運的一擊壓向巨蟑,如同星空中那顆最閃亮的流星。如果我來得及許願的話,那會是:「寧靜。」

最後,我對前方三百餘歲的老人鞠了個躬,以粵語說道:「房東先生,以上便是客廳地板破了個大洞的原因。二叔,好不好嘛!」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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